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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绿帽绿奴] [转载搬运] 《无贞之妻(1-11)》 作者:红莲玉露 [连载中 第011章][附件下载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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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3 小时前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小说信息分类
来源: 转载搬运
下载方式: 附件下载
资源大小: 818KB
更新状态: 连载中
章节范围: 第011章
文章作者: 红莲玉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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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11章

  「听说咱班这学期的音乐课,终于有正经老师来上了。」
  周亦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。他半趴在课桌上,下巴抵着叠起的小臂,校服外套松垮垮地搭在椅背上。顾言正把一沓刚发下来的卷子往文件夹里塞,闻言手上动作没停,只「嗯」了一声。
  「你都不好奇?」周亦来了精神,身子往他这边凑了凑,「上学期咱班音乐课有多离谱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前前后后换了三个代课的,一个讲了两节音乐史就没了影,一个干脆放纪录片,放到期末,片子都没放完。你这种也是搞艺术的主,居然能忍?」
  顾言把文件夹合上,夹子按平,这才抬起眼。
  「忍不忍的,高三的音乐课,本来也没人当回事。」
  「话不能这么说。」周亦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,「艺考都结束了,咱班现在除了文化课就是文化课。越到这个时候,这种副课才越是能喘口气的地方。天天刷题,简直都要疯了。」
  顾言漠然,目光落到窗外。
  三月的阳光已经不像冬天那么单薄了,斜斜地切进教室,落在靠窗那排课桌上。楼下的玉兰开了,白花花的,一树一树,被风一吹,偶尔有几片花瓣打着旋儿落下来,掉在操场边的水泥地上。空气里有股新翻的泥土混着花芽的气味,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。
  距高考,不到一百天了。
  但顾言望着窗外那树玉兰,脑子里想的,是另一片完全不属于校园的画面。
  「我听说啊,」
  周亦忽然一脸神秘,「咱学校原来教美术的林老师,这学期要回来了,转来教咱们音乐。」
  顾言回过头,「林老师?」
  「对,林老师。」周亦点头,「上学期一直病休,说是身体不好。正好也是这会儿,整个美术组就她一个正式编制,所以她这一歇,这课直接就没人接了。你也是知道的,咱们上学期压根没有美术课。这学期听说恢复得差不多了,自己主动申请回来复课。」
  「病休?」顾言重复了一遍。
  「你当然没见过。」周亦耸耸肩说,「听说林老师前两年被借到区美术教研中心去了,编制在咱校,人不在。你高一就进了艺考班,美术课免修,虽然天天泡在画室里,但连美术教室都没去过几回。上学期她刚回校本该复课,结果一回来就病休;你呢,那会儿又在外头集训。你俩能照面才怪。听说她这回本来想回美术组,但正好音乐组缺人,她也擅长音乐,学校就让她先顶音乐。」
  顾言「嗯」了一声,没往心里去。
  「具体我也不清楚,反正学校是这么定的。」周亦挤了挤眼,「听说人挺温柔,长得也好看。这学期,有盼头了。」
  顾言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  上课预备铃响起,满屋子的嘈杂压了下去。班长站起来,扯着嗓子喊了句「去音乐教室」,人群便呼啦啦地动了。高三的教室在四楼,音乐教室在实验楼一层,中间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连廊。顾言把文件夹塞进桌洞,拎起摊在桌上的音乐教材,跟着人流往外走。
  三月的风从连廊那头灌进来,还带着点料峭的凉,却早没了冬天那种割人的劲儿。走廊的窗子大开着,阳光铺了一地,把水磨石地面照得发亮。顾言走在人群靠后的位置,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说话声,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。他很少插话,只偶尔应和两声。
  穿过连廊,拐进实验楼。音乐教室的门大敞着,阳光从高处那排气窗斜射进来,把半个教室泡进一种暖融融的金色里。靠墙立着一架立式钢琴,黑板旁边挂着一台液晶电视。窗台上摆着几盆没人管的绿萝,叶子蔫蔫地垂下来,倒是在阳光里显得格外翠绿。
  顾言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教材摊在桌上。周亦坐到他斜后方,还在跟旁边的人嘀咕着什么。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。有人在低声议论新来的老师长什么样,有人趴在桌上补觉,有人掏出手机,又被边上的人提醒着收了回去。顾言没参与这些。他低头看着摊开的教材,目光却越过书页,落在窗外那棵刚抽出嫩芽的银杏树上。
  就在这时候,他听见了一阵脚步声。
  那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,不疾不徐。鞋跟一下一下,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,清脆,节制,带着一种和这间嘈杂教室格格不入的从容感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最后停在了教室门口。
  顾言起初没有抬头。
  周围的声音像退潮一样,一层一层低了下去。
  一片忽然落下来的安静里,他堪堪抬起眼来。
 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。
  不,准确地说,他最先看见的,是那一截从门框边迈进来的、翠绿色的裙摆。裙摆随着她跨进门的那一步轻轻一荡,宛如被风吹皱的一池春水。裙摆下面,是一双光裸的脚踝,没有穿袜子,套在一双低跟的凉鞋里。几根细窄的鞋带交错着绕过脚背,把那双脚的轮廓勾得格外分明。
  然后,她整个人走了进来。
  那是一条翠绿色的连衣裙,收腰,及膝,领口开得不高,露出锁骨下一小片白皙。料子轻软,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浮动。她的头发很短,乌黑,利落地别在耳后,露出一张素净的脸。
  这种颜色,顾言从没见她穿过。
  他的目光从裙摆移上去,掠过腰际,掠过那件翠绿色连衣裙勾勒出的线条。
  最后,落在了那张脸上。
  他看见了一双眼睛。
  那双眼睛很大,黑白分明,眼尾微微上扬,此刻正平静地扫过整间教室。鼻梁高挺,唇色是自然的嫣红。皮肤白得近乎剔透,在门口斜进来的阳光里,仿佛自己会发光。
  顾言的血,就在这一瞬间,嗖的凉了下去。他没有动。准确地说,他连呼吸都停住了。手里的教材还摊开着,书页被窗外的风轻轻掀动了一下,那声音细小微弱,落到他耳朵里,却宛如一声巨响。
  那是林薇。
  是他叫了整整一个秋天的「姐姐」。
  讲台上的女人走到黑板前,站定,转过身,面向整间教室。她的目光从教室的一侧,缓缓扫到另一侧。没有停留,没有异样。那种从容,是站了多年讲台的人才会有的姿态。
  「同学们好。」她的声音清而稳,温和地笑道,「我姓林,林薇。这学期,由我来给大家上音乐课。」
  教室里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回应,又迅速安静下去。
  「上学期,因为身体的原因,我暂时离开了讲台。」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歉疚,「耽误了大家的课程,我很抱歉。现在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,所以这学期,我回来了。最后这不到一百天,希望除了成绩,你们还能在我的音乐课上,得到一点崭新的、能留得久一些的收获。」
  她的目光在扫到第三排时,似乎停了一下。那只是极短的一瞬,短到顾言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,又像是直接穿过了他,只是落在看他身后那扇被阳光照亮的窗子上。
  她到底有没有看见自己,顾言来不及分辨。因为下一秒,她已经转过身,从粉笔盒里捏起一支粉笔,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,在彻底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格外清晰。等她再转回身时,脸上已经浮起了一种老师该有的、温和而笃定的神情。
  「第一次见面,先给大家弹一小段吧。」林薇说。
  顾言看见她走到墙角那架立式钢琴前。琴盖半掩着,上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。她伸出手,指尖在琴盖上轻轻一拂,然后揭开琴盖,坐了下来。她的背挺得很直,翠绿色的裙摆落在琴凳上,宛如一小片安静的湖水。她的手抬起来,悬在黑白琴键上方,停了那么一瞬。
  然后,第一个音落了下去。
  那是一首很慢的曲子。音符如水滴一般,从她的指尖渗出来,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化开。顾言不懂钢琴,也叫不出这曲子的名字,但他听得出那种潮水般漫过来的感觉。它漫过教室的每一排桌椅,漫过他的胸口,最后停在那里,一下一下,压着他的心跳。
 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,每个人都只是静静地听着。顾言看着她。看她低垂的眼睫,看她随琴键起伏的肩,看她裸露的脚踝在琴凳下轻轻交叠。阳光从气窗斜进来,正好打在她的半边身子上,把那条翠绿色的裙子照得发亮,也把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软的、近乎透明的轮廓。
  他忽然觉得,这个画面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。但不是在教室里,而是在某一个下雨天,在公园的凉亭里。她也是这样,安静地坐在那里,身上笼罩着一层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光芒。
  终于,最后一个音落下,教室里响起掌声。起初稀稀拉拉,后来便连成一片。林薇从琴凳上站起来,理了理裙摆,笑着问:「有没有人知道,刚才那首曲子叫什么?」
  起初没人答得上来。过了几秒,后排有个女生小声说了句「贝多芬的《月光》」。林薇听了,眼睛弯起来:「对,《月光奏鸣曲》,第一乐章。这门课,我不会让你们死记什么考点,考试也不考这个。我只是想告诉你们,在这最后不到一百天的时间里,还有音乐这样一种东西,能让你的心跳慢下来。」
  说到这里,她的目光再次于教室里扫了一圈:「这门课需要一个课代表。平时帮我点点名、收发资料、联络大家。有没有同学愿意?」
  话音刚落,周亦已经高高举起了手:「老师!顾言!」
  顾言脊背一僵。
  「顾言,美术班出身,搞艺术的,乐感好,人也靠谱。」周亦说得飞快,还拿胳膊肘捅了捅他,「就他了,老师。」
  林薇的目光顺势落到了顾言身上。
  这一次,没有「似乎」,也没有「又好像」。她就是那么看着他,眼睛里带着一点顾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  「顾言同学,」她轻轻念了一遍他的名字,「你愿意吗?」
  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。
  顾言的耳根开始发烫。他想说「我不行」,想说「让别人来」,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,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
  「那就这么定了。」
  林薇笑了笑,转身在黑板的角落里写下「课代表:顾言」几个字,字迹清秀。
  不多时,下课铃响了。人群哗啦啦地散开。有人拎起书包就走,有人凑过来拍顾言的肩膀,笑嘻嘻地说「课代表,以后音乐课就靠你了」。顾言敷衍地应着,目光却不自觉地追着讲台边那道翠绿色的身影。
  她正在收拾教材,动作不紧不慢,把一沓纸对齐,夹进文件夹里。
  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,林薇忽然抬起头,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  「顾言同学,你留一下。」
  周亦冲顾言挤眉弄眼,做了个「自求多福」的口型,然后跟着最后几个人出了门。
  就这样,门在顾言面前关上了。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。阳光还从气窗里斜斜地铺着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顾言站在靠墙的位置,没有动。他能听见自己一下一下的心跳。
  讲台边的林薇放下教材,走到那架钢琴旁,在琴凳上坐了下来。她侧过身,看着他,就这么看了几秒,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  「你看起来,」她开口,声音里没有了刚才那种老师式的温和,反而多了几分顾言熟悉的、带着点坏的笑意,「像是要把我吃了。」
  顾言的呼吸一滞。
  「林——林老师。」他磕绊了一下,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,「我……我没想到,你居然是我们学校的老师。你……你一直瞒着我。」
  他越说越快,声音里既有惊讶,也有压不住的委屈和一点点恼:「当初我在公园里问你,你说你工作上有点麻烦,暂时休息。我信了。但我从来没想过,你上班的地方,就是我念书的学校。」
  林薇看着他,眼睛亮晶晶的,没有半点被人质问的慌张。
  「那我现在,」
  她微微偏了偏头,朝他眨了眨眼,「正式跟你道个歉,行不行?」
  顾言张了张嘴。
  他本来还想再说什么,还想再「生气」一会儿,好显得自己没那么好哄。可一看见林薇那副俏皮的模样,看见她眼里那点明晃晃的、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意味,他那点气,就像是被风一吹,立马散了。
  「行……」
  他小声说道,别开了脸,「我又没真生气。」
  「真的?」
  「真的。」
  林薇笑了一下。
  然后,她没有再说话,只是从容地,从琴凳上站了起来。
  她走到顾言面前。
  三月的阳光在他们之间,隔出一道薄薄的、金色的距离。
  林薇伸出手,环住了他的腰。
  顾言浑身一僵,呼吸都屏住了。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、清雅的香气。她的身体贴过来,温热,柔软,隔着那件轻薄的翠绿色连衣裙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胸口的起伏。
  「老师……」他哑着嗓子,「这里……是教室。」
  「我知道。」林薇仰起脸看他,眼神狡黠,「所以,你要小声一点。」
  说完,她踮起脚,吻了上来。
  一如既往那般,她的唇先是轻轻贴住顾言,简单试探一瞬,随即便熟练地撬开了他的齿关。舌尖探进去,带着她特有的、凉而甜的触感,勾住他的,慢慢地、不紧不慢地搅动。
  顾言没有发愣。毕竟,他太熟悉这个吻了。熟悉她唇齿间的温度,熟悉她舌尖挑逗的节奏,甚至熟悉她接吻时习惯性踮起的那一点脚跟。于是几乎是在她的舌尖勾住他的同一瞬,顾言便反客为主,收紧了环在林薇腰上的手臂,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,低头更深、更急地吻了回去。
  林薇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、带着笑意的哼声。她的手指顺着顾言的后颈滑进他的发间,轻轻收拢,把他往下按。空荡荡的音乐教室里,两个人吻得难分难解,呼吸渐渐缠在了一起。
  也不知过了多久,走廊那头隐隐传来一声门响。
  顾言猛地顿住,松开了她。
  「有人……」他低声说,气息还是乱的。
  林薇却比他镇定得多。她理了理被揉乱的裙摆,侧耳听了几秒,随即摇了摇头:「是楼上的门,不是这一层。」她抬起眼,唇角还噙着那点没散尽的笑意,「怎么,怕了?」
  顾言喉结上下滚了滚。他这会儿确实有点怕,但这场吻把年轻人的欲火彻底点着了。他看着林薇,看她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,看她因喘息而起伏的胸口,声音不由得更哑了几分:
  「放学后……要继续吗?」
  林薇看着他,眼睛慢慢地弯了起来。
  「可以。」她说。
  顾言心里那团火,登时烧得更旺了。
  然而林薇似乎并不满足于此。
  她飞快地朝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,确认门外再没有别人。
  然后,她做了一件让顾言完全没有料到的事。
  她伸出双手,提起了自己裙子的下摆。
  翠绿色的裙摆被她一点点提起来,先是露出小腿,然后是大腿,最后,一直提到了腰间。阳光从气窗斜斜地打下来,照在她那截光洁的大腿上,也照出了裙摆下面、她腰间那条窄得几乎不存在的布料。
  那是一条丁字裤。
  黑色的,细得只剩下几根带子。前面一小片三角形的蕾丝勉强遮住最要紧的地方,两侧的细带高高地勒在胯骨上,后面则收成一条线,隐没进臀缝里。它薄得近乎透明,衬着她白皙的皮肤,在午后的阳光里,有一种说不出的、刺眼又勾人的对比。
  顾言的眼睛一下子直了。
  这半年多来,他见过林薇的身体很多次了,见过她穿各种各样的衣服,更见过她什么都不穿的样子。但此刻,在这间洒满阳光的空教室里,看着她当着他的面掀起裙子、露出这样一条内裤,他还是觉得喉咙发干,心跳擂鼓一样地响。
  「林——」他刚开口,就被林薇一个眼神止住了。
  接着,林薇把裙摆夹在腰间,腾出双手,然后把手指勾进了那条丁字裤两侧的细带子里。她的动作不紧不慢,甚至称得上从容。手指勾着带子,一点一点地,把它从胯骨上褪下来。丁字裤顺着她的大腿滑下,最后落在她脚踝边,堆成一小团黑色的、几乎没有重量的布料。
  林薇弯下腰,把它捡了起来。
  然后,她直起身,把那团还带着她体温的、薄薄的布料,塞进顾言的手里。
  「拿着。」她说道,「替我保管好。」
  顾言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团小小的黑色玩意。那上面还残留着林薇的体温,甚至能闻到一点淡淡的、独属于她的气息。
  他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  「长期?」他问道,声音有些干涩。
  「长期。」
  林薇看着他,眼睛像藏着一整个春天,「不许弄丢,也不许还给我。」
  顾言把那条丁字裤攥紧,塞进了自己的校服口袋里。
  「好。」他说,抬起头,迎上她的目光,笑得有些孩子气,又有些掩饰不住的欢喜,「我保管一辈子。」
  林薇愣了一下,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  她踮起脚,飞快地在他唇上又印了一下。
  「走吧,」林薇说道,朝门口抬了抬下巴,「再不走,真要被人撞见了。」
  然后,她便转过身,走到讲台边去拿自己的东西。
  那条翠绿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摆动,但下面,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
  顾言看着她的背影,手插在口袋里,指尖还在摩挲着那团柔软的布料。
  窗外的玉兰还在开。
  而他忽然觉得,这个春天,才刚刚开始。
  ……
  「这冬天,可算是熬过去了。」
  说话的是老陈。他端着那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,站在办公室的窗前,眯着眼往外望。三月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切进来,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,把那些被熬夜熬出来的细纹都照浅了。
  沈毅正把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材料往卷宗夹里塞,「嗯」了一声。
  「你也知道,」老陈转过身,呷了口茶,悠悠地叹了口气,「从去年秋天起,这日子就没消停过。邓立德那个案子,从抓人到移送,中间还闹出劫囚那么一出,差点没把咱们给折腾散架。好不容易把人摁回来了,结了案,以为能喘口气,百子湾那个摄影俱乐部又冒出来——聚众淫乱,十九个人,大半夜的,冒着雨冲进去。」
  沈毅听着,点着头,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起那些画面。
  去年秋天,北京下了很久的雨。一连几十天,绵绵的、黏糊糊的,就好像江南的梅雨季搬错了地方似的。空气永远是潮的,办公室的地板上踩出一个又一个灰印子,卷宗的纸页摸上去都是软的。邓立德案最紧的那段日子,他们就是在那样一场又一场的雨里,一趟一趟地跑银行、跑营业厅、跑出租屋。警车的雨刷器吱吱嘎嘎地响,前挡风玻璃上永远糊着一层化不开的水雾。
  「现在好了。」
  老陈重新转回窗前,望着外头,「你看这天,蓝得透亮。楼下的玉兰都开了。」
  沈毅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。窗外确是一片春光。玉兰开得正好,白的花,紫的花,一树一树,在风里轻轻晃。阳光暖融融的,落在对面那栋楼的玻璃幕墙上,折出一片晃眼的光。连空气都干净了,透着一股新抽的叶芽的气味。
  「总算是春天了。」沈毅说。接着,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脸上浮起一丝笑意:「对了,陈哥。今儿个,我媳妇儿回学校上课了。」
  老陈眼睛一下子亮了:「弟妹复课了?身子养利索了?」
  「养利索了。」沈毅点点头,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轻松,「在家歇了大半年,各项指标都稳了,医生也松了口。这不,今儿一早就出门了。」
  办公室里几个正忙活的同事听见了,纷纷抬起头。
  「沈哥,嫂子复课,这可是大喜事儿!」小王从工位后探出脑袋,嘴里还嚼着半块没咽下去的饼干,「得请客!」
  「就是就是,」刘志刚也笑着接话,「嫂子那手艺,上回那顿饺子我可惦记到现在。」
  老陈拍着沈毅的肩膀,笑得见牙不见眼:「小沈,这顿你跑不了。挑个周末,让弟妹露一手,咱们几个也好聚聚。」
  沈毅笑着应下:「行,回头我问问她时间。」
  他重新坐回工位,拿起手机,给林薇发微信。
  打字的间隙,他嘴角一直翘着。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起哄,让他心里那点久违的、属于寻常日子的暖意,一点点地浮了上来。「同事们听说你复课了,都说这是大喜事,吵着要咱们请客。」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,「回头你定个时间,是周末在家做一桌,还是出去吃,都听你的。」
  想了想,他又补了一句:「对了,我今晚照例在市局加班,不知道几点回。你自己吃,别等我。」
  发送。
  消息发出去,屏幕安静了几秒。林薇没有回。沈毅也没在意。这个点儿,她八成正在上课,手机调了静音,或者干脆没带在身边。他想象了一下她站在讲台上的样子——阳光从窗户照进去,落在她身上,台下的学生安安静静地听着。这画面让他心里踏实得很。
 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重新把注意力拉回眼前那一摞卷宗。
  三月的阳光从窗户里流进来,铺了半张桌子。
  他低下头,翻开了新的一页。
  ……
  六点刚过,天还没有全黑。西边的天光剩了最后薄薄的一层,贴着楼群的轮廓,一点一点暗下去。食堂的喧闹已经散了,几个值日的学生拎着拖把和水桶从楼道里经过,水桶磕在台阶上,发出闷闷的响声。
  顾言跟着三三两两的人回到教室。他刚在食堂对付了一顿晚饭,这会儿胃里暖乎乎的,人有点犯懒。他把饭盒塞进桌洞,从书包里抽出英语完形填空的练习册,摊开,笔却一时没落下去。
  教室里的灯已经亮了。白色的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。有人趴在桌上假寐,有人小声对答案,有人刚去水房续了杯热水回来,杯盖没拧严,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上冒。班主任孙老师坐在讲台边的椅子上,面前摊着一摞刚收上来的周记本,正一本一本地批。红笔划过纸页,发出极轻的沙沙声。他偶尔抬头朝台下扫一眼,又低头继续。
  顾言揉了揉眼睛,正要落笔,教室前门被轻轻敲了三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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